十月尾，The Weeknd 喺啟德體育園嘅演唱會首播咗一首香港限定新歌，副歌直接取樣咗王菲1993年嘅粵語經典《季候風》。現場大屏幕首播嘅香港版MV，用王家衛式嘅鏡頭語言拍呢座城市嘅夜色——霓虹、舊樓、維港濃霧——社交媒體上面，「懷念90年代香港」嘅討論即時爆發。
有人話：「嗰陣時經濟好、人工年年加、樓雖然貴但係買到就賺到。」
呢種懷舊情緒好正常。但我想問一個實際啲嘅問題：九十年代嘅香港人退休，真係比今日容易嗎？
我哋成日以為嗰陣「機會多、賺錢易」，但事實比想像中複雜。等我逐項用官方數據拆開畀你睇。
先講明我嘅立場：我唔係想幫邊一代人講說話。我想搞清楚一件事——如果「九十年代容易」係真嘅，點解今日仲有咁多長者要輪公屋、要靠子女幫補？如果係假嘅，咁我哋懷念嘅到底係咩？
呢兩個問題，數據答得到一半。另外一半，要靠判斷。
一、九十年代根本冇強積金
呢個係最容易被忘記嘅事實。
強積金（MPF）2000年12月1日先至正式實施。（積金局強積金發展里程）
即係話，1990年代退休嘅香港人——冇MPF。
咁佢哋靠乜嘢退休？
- 政府嘅公積金（只限公務員）
- 極少數大機構嘅自願性公積金計劃（ORSO）
- 自己儲蓄
- 靠仔女養
積金局2023年嘅一篇文章寫得好清楚：「強積金制度實施前，香港只有三分之一嘅工作人口享有退休保障。」（積金局以民為本廿五載）
三分一。即係其餘三分二嘅打工仔，退休保障等於零。
今日MPF覆蓋率接近九成（連同其他退休計劃幾乎百分百），雖然唔算好，但至少有個制度喺度運作。
九十年代退休，錢從邊度嚟？
冇強積金，唔等於完全冇退休保障——但保障只覆蓋少數人。
2000 年之前，香港嘅退休保障大致分三層：
第一層：公務員長俸。 舊制公務員按服務年期按月領取長俸，金額按最後薪金同服務年數計算。制度穩定，但只覆蓋公務員體系。
第二層：職業退休計劃（ORSO）。 大型企業、銀行、公用事業機構會設立公積金或職業退休計劃，僱主同僱員按比例供款，離職時一筆過或按月領取。覆蓋範圍集中喺中大型企業同專業行業。
第三層：冇。 其餘嘅打工仔——酒樓、工廠、運輸、零售、建造——大多冇任何形式嘅退休計劃。退休時手上嘅錢，來自儲蓄、公積金、遣散費，同子女供養。
積金局嘅說法係：強積金實施前，只有約三分之一嘅工作人口有某種形式嘅退休保障。（積金局）
換句話講，九十年代大部分打工仔退休，靠嘅係自己儲錢同養兒防老。呢個模式喺經濟向上、家庭結構穩定嘅年代行得通；一旦遇上裁員、通縮、樓價下跌，就即刻穿。
我唔同意「以前冇 MPF 但樓平」呢種講法。呢句話將兩件唔相干嘅事擺埋一齊，聽落好似以前有著數。
實情係：冇 MPF 嘅代價，係你退休時手上只有自己儲嘅錢；樓平嘅好處，只有喺你上到車嘅前提下才成立。而「九十年代上到車嘅人」同「今日有強積金戶口嘅人」，係兩把唔同嘅尺——一個講置業，一個講退休保障。將兩者擺埋一齊當優勢講，數字上講唔通。
將「冇保障」同「樓平」打包成一個優勢，係事後諸葛。當時人身處其中，只知道每個月出糧要自己留一筆，唔知將來夠唔夠。
二、九十年代人工加得幾好——直到1997年
先睇薪金數據。
政府統計處嘅名義工資指數（1992年9月 = 100），覆蓋所有選定行業：（政府統計處 表220-19001）
| 年份 | 名義工資指數 | 按年增幅 |
|---|---|---|
| 1993 | 110.4 | +10.4% |
| 1994 | 120.8 | +9.4% |
| 1995 | 129.3 | +7.0% |
| 1996 | 137.6 | +6.4% |
| 1997 | 147.3 | +7.1% |
| 1998 | 150.6 | +2.2% |
| 1999 | 149.4 | -0.8% |
| 2000 | 151.0 | +1.1% |
1993至1997年，平均每年名義工資增長約7.5%。到2024年6月，同一個指數已經升到272.5。（政府統計處 2024年6月工資及薪金總額按季統計報告）
即係由1993年嘅110.4到2024年嘅272.5——名義工資升咗147%。
2026年6至8月，全港就業人士每月就業收入中位數係HK$21,000。（政府統計處 表210-06314）
聽落好犀利。但再睇樓價。
差餉物業估價署嘅私人住宅售價指數（1989年 = 100）：（立法會參考文件引差餉物業估價署數據）
| 年份 | 售價指數（Q4） |
|---|---|
| 1993 | 251 |
| 1994 | 290 |
| 1995 | 261 |
| 1996 | 329 |
| 1997（高峰 Q3） | 約433 |
| 1998 | 258 |
| 1999 | 243 |
由1993年到1997年高峰，樓價升咗73%——只係四年。
再用另一個基準睇（1999年 = 100），差餉物業估價署嘅中/小型單位售價指數：（差餉物業估價署 香港物業報告）
- 1997年10月高峰：172.3
- 2026年5月：321.9
由1997年高峰到今日，樓價指數升咗大約九成。（差餉物業估價署 私人住宅售價指數）
1997至2024年，名義工資指數由147.3升到272.5，即85%；同期樓價由172.3升到321.9，即87%——兩個數字幾乎一樣。 呢個先係最值得留意嘅地方。
呢個結論同好多人口中嘅「樓價癲過人工」唔完全一樣。真相更複雜：漲幅接近，但入場時點決定一切。
1993年入社會、1996年前上車嘅人，享受咗泡沫前嘅價格；1997年高位接貨嘅人，就要捱接下來六年。同一代人，兩種命運。
呢個發現改變咗我自己嘅睇法。我本來都以為「樓價癲過人工」係常識——畢竟身邊每個人咁講。但將兩個指數擺喺同一個時間軸上面，同期漲幅幾乎一樣。
所以問題唔係「邊個升得多」。問題係：首期係絕對金額，唔係比率。 樓價同人工一齊升 85%，但你入場時要拎出嚟嘅首期，係按今日嘅樓價計，唔係按九十年代嘅樓價計。同樣係兩成首期，絕對金額差一大截——而你嘅儲蓄能力，唔會因為樓價升而同步升。比率睇唔出呢個差距。
呢個就係我開頭講嘅「一半要靠判斷」。數據只講漲幅，唔講門檻。
三、97爆破：負資產、通縮、失業——你頂唔頂得住？
1997年第三季樓價見頂之後，亞洲金融風暴爆發，接著係六年經濟調整期。
金管局資料顯示：由1997年10月高位至2003年7月，香港樓市累積下跌66%。（金管局總裁陳德霖 2015年演辭）
三分之二。
金管局嘅負資產住宅按揭貸款統計：（金管局 2003年Q2新聞稿）
- 2003年6月高峰：106,000宗，涉及金額1,650億港元
- 佔按揭供款人總數：22%
即係每五個供樓嘅人，就有一個係負資產。
呢段時期同時出現嚴重通縮。金管局資料顯示，綜合消費物價指數由1998年5月嘅高峰水平回落約16%。（金管局《十周年》年報）
失業率由1998年1月嘅2.4%（接近全民就業）飆升到2003年6月嘅8.5%，係香港有失業率統計以嚟嘅高位。（金管局總裁陳德霖 2015年演辭）
1997年樓市泡沫爆破後，一年間GDP收縮約9%。（金管局總裁陳德霖 2015年演辭）
所以話九十年代「容易」，要睇你係邊個九十年代。如果你1996年買樓、1998年被裁員——嗰個「容易」同你完全無關。
我特別想講一點：「樓價跌 66%」呢個數字，近年經常被拿嚟講「以前都係咁，跌完會升返」。
呢個講法漏咗一個前提——跌 66% 之後仲升得返，條件係你冇喺低位賣。而 1998 到 2003 年，失業率由 2.4% 升到 8.5%，負資產 106,000 宗。呢批人裡面，有幾多係自願賣樓？
被迫喺低位離場嘅人，唔會出現在平均數裡面。佢哋嘅損失係實現咗嘅，唔會隨樓價回升而消失。用「平均樓價後來升返」去安慰呢批人，係將一個統計現象當成人生保證。
四、長者貧窮率：一年跌 5.2 個百分點——靠嘅係咩？
九十年代根本冇系統性嘅長者貧窮統計。官方「貧窮線」要到 2013 年 9 月先首次公布，之後按年更新，數據可追溯至 2009 年。
所以「九十年代長者有幾窮」呢個問題，官方數據答唔到。但可以睇另一個角度：今日嘅改善，係靠咩換返嚟。
扶貧委員會口徑下，65 歲及以上長者嘅貧窮率（政策介入後，計及所有選定措施）：
| 年份 | 長者（65+）貧窮率 |
|---|---|
| 2019 | 19.7% |
| 2020 | 14.5% |
一年之內跌 5.2 個百分點。但呢個跌幅嘅來源，唔係長者自己賺多咗。（2020年香港貧窮情況報告）
2020 年政府推出「現金發放計劃」派一萬元，加上防疫抗疫基金各項補貼——單係派一萬元呢一項，對整體貧窮率嘅扶貧成效已達 3.8 個百分點。連同其他非恆常措施，2020 年嘅扶貧成效係 2013 年公布貧窮線以嚟最大。（政府新聞公報 2021-11-10）
即係話：呢個「一成四」係一次性措施托出嚟嘅數字。措施一退，數字會點走，係另一個問題。
對比九十年代退休嘅人：冇 MPF、冇長者生活津貼（2013 年先推出）、冇在職家庭津貼。佢哋嘅退休生活，冇任何制度性安全網接住。
我對「長者貧窮率跌到 14.5%」呢個數字有保留。唔係話統計造假——數字本身係準嘅。而係呢個數字量度嘅係「政府派錢之後仲有幾多人低於貧窮線」，唔係「長者實際手上有幾多錢」。
兩者差好遠。一個長者可以因為收到一萬元而脫離貧窮線，但佢嘅生活質素冇改變。措施一退，佢就跌返去。
所以我睇貧窮率嘅時候，會同時問三個問題：政策介入前係幾多？介入嘅錢係恆常定一次性？措施退咗之後會點？呢三個問題，官方報告都有答，只係好少人會揭到嗰幾頁。
五、同一份工，兩個年代嘅起點
講錢最實際。睇官方數字：
1994 年，25-34 歲就業人士每月就業收入中位數：HK$9,000（政府統計處 表210-06314A）
2026 年 6-8 月，同一個年齡組別：HK$23,500（政府統計處 表210-06314）
名義上升咗 2.6 倍。聽落唔錯。
但同期樓價呢？差餉物業估價署私人住宅售價指數（1999 年 = 100），1997 年 10 月高峰 172.3，2026 年 5 月 321.9。
再拉埋一齊睇：1997 至 2024 年，名義工資指數由 147.3 升到 272.5（+85%）；同期樓價指數由 172.3 升到 321.9（+87%）。
兩個數字幾乎一樣。
呢個先係最值得留意嘅地方：過去近三十年，人工同樓價嘅漲幅其實相當接近。真正嘅差距唔在「邊個升得多」，而在你幾時入場。
1997 年高位買樓嘅人，捱咗六年負資產同通縮；2003 年低位入場嘅人，享受咗之後十幾年嘅升幅。同一個年代，兩種命運。
而今日嘅難處係：樓價由 2003 年低位升到今日，中間冇出現過類似 1997-2003 嘅深度調整。年輕人要入場，等唔到「跌六成」嘅機會——只能喺高位慢慢儲首期。
六、兩代人嘅退休難度差距
總結返：
九十年代嘅優勢：
- 冇MPF，但 1997-2003 出現過深度調整，低位入場嘅人食盡之後十幾年升幅
- 經濟增長強勁，人工年年加
- 公屋租金便宜，生活成本低
九十年代嘅劣勢：
- 三分二嘅打工仔冇任何退休保障
- 97爆破後六年通縮、負資產、失業
- 冇強積金安全網
今日嘅優勢：
- MPF覆蓋九成工作人口
- 年金計劃、可扣稅自願供款（TVC）等工具更多
- 資訊透明，退休規劃知識容易獲取
今日嘅劣勢：
- 樓價對年輕人嚟講依然高不可攀
- 樓價自 2003 年低位回升後，冇再出現過類似 1997-2003 嘅深度調整，高位入場者要捱長期橫行
- 生活成本（尤其住屋）佔收入比例更高
兩代人嘅退休難度唔係簡單嘅「邊個容易啲」。
九十年代嘅風險係宏觀衝擊——你預料唔到、控制唔到，但只要頂得住，資產終會回升。今日嘅風險係結構性嘅——冇咗深度調整嘅入場窗口，MPF 嘅累積速度又受供款上限同回報限制。呢個缺口，制度上幫唔到你，只能靠自己提早規劃。
所以而家應該點做？
唔好美化過去。九十年代退休嘅人，面對緊冇強積金、金融風暴、通縮、負資產。只係嗰陣冇Instagram同你share焦慮。
但更加唔好低估今日。你有MPF、有年金計劃、有資訊透明度——呢啲係前人冇嘅工具。問題只係你用唔用。
如果呢篇文只能留一句說話，我希望係呢句：
唔係邊一代更難，而係每一代都有佢自己嘅時間窗口。 九十年代嘅窗口係 1993 到 1997，得四年，而且當時冇人知嗰個係窗口。今日嘅窗口幾時開、開幾耐，同樣冇人話你知。
唯一可以肯定嘅係：窗口開嘅時候，你要有首期、有供款能力、有唔會斷嘅收入。呢三樣嘢，唔會因為你等而自動出現。
用退休生活費計算機計下你退休到底需要幾多生活費。用退休計算機睇下你而家嘅儲蓄夠唔夠。數據唔會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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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來源
- The Weeknd 香港啟德體育園演唱會（2026年10月24日）：新歌《Hong Kong》取樣王菲1993年粵語歌曲《季候風》。來源：Hypebeas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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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政府統計處：2024年6月所有選定行業名義工資指數272.5。工資及薪金總額按季統計報告
- 政府統計處：2026年6-8月就業人士每月就業收入中位數HK$21,000。表210-06314
- 政府統計處：1994年25-34歲年齡組別每月就業收入中位數HK$9,000。表210-06314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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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配圖：演唱會現場照片來自 Burst（Shopify 免費商用圖庫，可作商業用途、無需署名）。
以上資料截至2026年10月，僅供參考，不構成投資建議。